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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三叔(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0:19:06

国庆刚过,天气又突然热了起来。一阵风吹过,村头土壕里的几棵白杨树叶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村外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有玉米、棉花和果树。特别是一片又一片的玉米地里,玉米叶子都已经枯黄了,一个个玉米棒子已经撑破了包皮露出了笑脸,有人已经开始收玉米了。

晌饭的时候,三叔从村子西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走路还像以前一样,总是一颠一颠地像是透着他面对生活的淡定和从容。他没有穿上衣,光着的上身露出的肌肤已经被太阳晒的像树皮一样,他脸色略黄,显得有些苍白。他下身穿着一个蓝色的短裤,用红色的塑料绳系住。这个短裤很特别,它是用一条长裤子剪掉两条腿做的,由于没有裁剪好,短裤的两条腿还不一样齐。短裤上面沾满的水泥浆就像两只布鞋上的一样,但他就这样穿着,而且穿了几年了。

三叔的个子不高,背已微驼,头发也已经脱落的只剩下绕耳朵一圈像枯草一样杂乱。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朝巷道两旁的大门里看着。走进他家院子后,他随手将手里的瓦刀放在厨房的窗台上,透过窗户看见弟弟还正在厨房里做饭。他便转身走出家门,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巷道中央往东西两头看了看。此时,巷道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股饭香弥漫在巷道里。他又走回来蹲在门口的斜坡上,伸手从上衣兜里摸出了一盒烟,又从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两股浓浓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升过头顶渐渐地在头顶散开又交织在一起。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圈里的两只老羊,又猛吸一口烟如同坐在莲花台上一样享受着烟雾缭绕的味道。突然,他发出“咔咔咔”的几声咳嗽。而且,他每咳嗽一下都紧皱眉头,张大嘴巴。随着身体猛烈的抖动,嘴里的口水有力的溅到地上。他抽完两根烟后,站起来回头往厨房看了看,便又向村子东头走去。

其实,三叔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泥瓦匠,他以前自己还包活干,一个人养活着一家老小。但是,就在三叔家的日子过的正红火的时候。三叔的老婆却突然因病去世了,留下了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和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还有他的一个光棍弟弟。但他依然忍着悲痛,一个人奋力支撑着整个家庭。既当爹又当妈的抚养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也尽心的照顾着年迈的母亲。直到给母亲养老送终,给两个儿子娶了媳妇以后,他似乎失去了昔日的干劲,也不出去包工程了,只是呆在家里种地,日子也就日渐衰退了。

说起三叔的两个儿子,也是让三叔心酸的事情。当初,三叔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充满了期望,费尽心机的让两个儿子上学读书。但是,在大儿子求学无望的情况下,他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小儿子身上。很后,小儿子连初中都没读完,就去了镇子上的一家玻璃厂打工。一直到娶媳妇的年龄,三叔就张罗着给小儿子娶了媳妇。这时候,大儿子已经和他分家另过了。

小儿子结婚不久,媳妇就有了身孕。小儿子让媳妇呆在家里,自己一个人继续在镇子上打工,镇上距离村子也不是很远,隔三差五的小儿子总是回来看看。日子过得还算很顺当。小儿媳倒是也很孝顺,一个人在家里,一边操持着家务,一边给两个老人做着一日三餐。村里人都说三叔的苦日子这下终于熬到头了。后来小儿媳妇生了一个男孩,三叔更是高兴。可是时间没有过多久,在外打工的小儿子却有了新欢,是邻村的一个女子。随后就与自己的媳妇离婚了。很快,儿媳妇被娘家人接走了,儿媳妇走了,也连家里的家具以及所有的电器都拉走了,算是赔偿。更让三叔心痛的是,自己的孙子也被儿媳妇带走了。

记得儿媳妇走的那天傍晚,他的娘家人把家里的家具一件又一件地往门外的大卡车上搬的时候,三叔只是一个人蹲在门房下默默地抽着烟,村子里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着三叔,嘴里嘀咕的猜测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但三叔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是一根又一根的抽烟。是呀!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又能说什么呢?要怪只能怪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当大卡车开走了以后,三叔走进了儿子的房间。此时,房间里除了一个亮着的电灯,就剩下一个放在地上的一个电话了。他站在空旷的房子里,环顾着四周洁白的墙壁,又抬头凝视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突然,他蠕动着嘴唇放声大哭,哭声传出了房子,放到了巷道里,又沿着乡间泥泞的小路,飘向远方。

小儿子闹出的如此结局也是三叔万万没有想到的。自从他和大儿子分开另过了以后,三叔原本指望着小儿子结婚后会让这个家庭的生活有所改变。但是,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他和他的光棍弟弟还没有吃上几顿省手的饭就又回到了从前。儿媳妇离开以后,小儿子跟着他的新欢也远走他乡了。家里就剩下他和他的光棍弟弟两个人。弟弟由于早年得病瞎了一只眼睛,也就一辈子没有娶到媳妇,一直跟着他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弟弟除了干一些农活外,再就是胡乱的做着两个人的饭。当然,还有羊圈里的两只羊。三叔除了安排着家里的农事和一些生活的开支外,还出去给别人家盘灶台,一个灶台二百块钱还管两顿饭,他们经济上倒也不紧张。所以,经常会看见三叔一大早骑着电动自行车就走了,车子后面挂着一个沾满水泥的白色帆布包,里面放着砌灶台的工具。

兄弟两个人就这样操持着家里的日子。冬天挤在一个炕上,夏天就在一张床上。日子倒是也过得很快,小儿子和那个女的也已经在南方打工好几年了。只是,一直也没见他们回来过。偶尔还跟三叔打着电话。前几年的一天,小儿子突然送回来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小两口在那边生的孩子。由于两个人在城市里的收入也不咋样,养活一个娃有点费力,便送回来了。孩子倒是没有让三叔养活,而是放在他后巷的一个表哥家里。但是,我总是看见三叔带着孩子在巷道里转悠,要么就是去村口的小商店给孩子买些好吃的东西。或许,是爷爷不离孙子,或许,是孙子不离爷爷,血总终归是浓于水的。

这次,小儿子又邮寄给三叔一些钱,让三叔给他在村子南边新买的庄基上盖一栋新房子。当然,盖房子的钱大部分都是小儿子掏的。但是,三叔也时倾尽了自己的所有,就连他老屋子里很好的大房也被拆了,拆下了的材料用在了小儿子的房子上。在三叔的张罗下,小儿子房子很快就盖起来了,房子也盖的很洋气。前面是三间平房,后面还有一个小二层楼。但是,小儿子和儿媳妇还是始终没有回来。或许,是有耻于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或许,是在外面混的潦倒羞于见人。房子盖好后,三叔也找人给装修了一番。但是,三叔并没有搬到小儿子的新房子里去住,依然和他的光棍弟弟住在他自己的院子里,生活一如往常。

其实,在给小儿子盖新房之前,三叔还给大儿子在村子的南边盖了一栋新房,大儿子的房子和小儿子的房子是一前一后的位置。但是,给大儿子盖房确实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新房盖好以后,就在与大儿子分家的时候,商量决定他的光棍弟弟归大儿子赡养,大儿子也一口同意了。但是,在大儿子和儿媳妇搬出去以后,还没等到光棍弟弟搬过去,光棍弟弟只是吃了大儿子几顿饭就再也不过去了。奇怪的是,大儿媳倒是经常派自己的孩子过来挤一碗羊奶为了自己的早餐。或者,是她家地里的农活又需要人帮忙了才过来喊一声。

三叔不喜欢在自己家里呆,我想这源于他家里的冷清。没事的时候,他就在村子里转悠,遇见人多的地方,便停下来和他们一起谝闲传,但他总是说一些怪话,也喜欢和人唱反调,有人说种地不如打工,他就说打工不如种地,有人说今年白菜价格一定好,他肯定就说白菜价格肯定不行,有时他说出的话总是有点阴阳先生的口气,让人不思其解。

尽管光棍弟弟做的饭不怎么可口,也尽管光棍弟弟的饭没有个时候,但每次吃饭的时候,三叔总是蹲在自己家门口,或者坐在邻居家门口的石头上,常常是手里端一个大老碗,舀上一碗熬得稠稠的玉米糁,或者一碗没有葱花的面条。但玉米糁上有时也不放菜,而是放上一疙瘩油泼辣子。他也很是享受的吃了起来。他呆的地方,肯定是左邻右舍都端着饭碗聚集在一起的地方,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但是,人是一样,碗是一样,饭却是不同的味道。人家的碗里的麻食、长面、搅团儿、泡馍惹的大家嘴馋。但是,唯独三叔端着的饭是很不惹人的胃口的,但他依然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着。我不知道三叔看着邻居们碗里可口的饭菜,他心里是啥滋味。

如今,三叔的年龄也快接近了古稀,日子却丝毫没有改变。我再一次见到三叔的时候,是去年的秋天,他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手里拿了一个火柴棍在掏耳朵。这时候,他家对门的都喜端着饭碗边走边吃的走了过来。都喜不种地,以贩卖奶羊为生。三叔看见都喜过来了,便扔了手里的火柴棍,问都喜:“你吃的啥饭?”都喜把筷子停在半空中,说:“羊肉泡……”。又接着把筷子夹着的一块肉放进嘴里。

三叔便把头转向羊圈,看着卧在边上的老羊说:“都喜,你么看这个羊能给多钱?”都喜说:“你又不卖,说啥说里……”三叔笑着说:“你价给的合适,我就卖里。”都喜知道三叔是在逗他玩,便说:“你想要多钱……”三叔嘿嘿一笑,没有再说话。然后,他俩从一棵苹果树聊到伊拉克,从大白菜聊到国际形势,又从羊奶的价格聊到外国总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你一句、我一句的高声说起来没个主题,没个重点,没个前后,没个紧慢。说到高潮处,三叔扔掉火柴棒,点了一根烟,烟叼在嘴里,说话的时候烟也掉不下来,烟头已经站在嘴唇上了。

突然,水皮爷端着饭碗走到都喜跟前,朝都喜碗里看了一下,喊道:“羊肉泡呀,你一天跟老爷一样,你媳妇给你还顿顿吃‘硬料’呀!”都喜脖子一拧,嘴上却笑骂:“你媳妇么给你吃‘硬料’呀”。水皮爷走过去抬起脚踢向都喜,说:“我把你这个碎怂……一天么大么小的……”。都喜侧身趔开了,随手又把碗里的很后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三叔看着水皮爷笑着说:“都喜现在是咱村上很福的人。”都喜又掖着脖子说:“你才是全村上很福的人……村里那个人有你福么?”。都喜边说边后了腿几步,把手里的空碗放到他家门口的一摞砖上,又走到三叔前面,三个人又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水皮爷看见都喜老婆从她家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就朝着都喜说:“你赶得往回走,看你媳妇出来收拾你来了。”都喜回头看了一眼他媳妇,又对老梁叔说:“你赶得吃你的饭,她收拾谁里么!”都喜老婆白了都喜一眼,便走到那摞砖前拿起放在砖上的空碗,嘴里嘟囔了一句,便转身往家走去。三叔抬起头,看了一眼都喜媳妇,又看了一眼都喜,笑了笑。

三叔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打扑克。特别是冬天没事的时候,每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三叔就拿着一个冷馍出门了,往村子东头走去,一边走着嘴里还一边啃着冷馍。他的几个牌友早已经围在一个房间里等着他,房间里火炉子正旺,没有一丝寒意,几个人在桌前围成一圈,嘴里烟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房间里也是烟雾缭绕,熏得他们眼泪直流,还不时的发出“咔咔咔”的咳嗽声。但三叔只顾盯着桌子上的牌,等烟已经快烧到嘴唇了的时候才赶紧扔掉,又随手点上一根。扑克一般都是打到深夜才散开去。甚至,有时要打到天亮,他一脸疲惫的数着赢的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如果输了,他则双手往袖筒一双,一边报怨今晚上的手气不行,一边说着明晚继续的话,头也不回的往家走去。此时,天才蒙蒙亮,人们还沉睡在睡梦中,巷道里只有他呲啦呲啦的脚步声。

转眼间,村外地里的玉米已经熟了。村口几家地里的玉米都收完了,地里的玉米秸秆也已经被旋耕机旋的与土融合在一起,露出一片平坦的地面,一些蟋蟀、蝗虫还在上面蹦着,他们已经准备种麦子了。

这天下午,三叔也开着电动三轮车从西头驶了过来,三轮车烟囱里“突突突”的冒着几个白色的烟圈,后轮在地上划出道道泥印,车缓缓的停在他家门口。车停稳后,他随手将身上披着的上衣放在车座上,他的上衣是儿子退下来的一件肩上有两道黄杠的深蓝色中山装。他又打开车厢,便用手把车厢里的玉米棒子往下刨,一边刨,一边看这圈里的两只老山羊。随手拿起一颗带皮的玉米棒子扔到羊圈的石槽里。两只老山羊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摆动着短短的尾巴。此时,几只麻雀也叽叽喳喳地从屋顶飞了下来,落在羊圈的草棚上。

三轮车厢里的玉米出完了,他把三轮车推动着扭转了几下,让车尾刚好对着大门。他又弯腰把放在门房里的几袋化肥抱得放进车厢里,锁上门。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水珠,发动了车子,向村外驶去。

村口路上有几个小孩子正坐在路中间的滑板车上玩耍,老远看见三轮车过来了,赶紧脚在地上猛的一蹬,几个滑板车纷纷向路边划去,惊的卧在路边的花狗撒腿就跑。当三轮车开过去以后,他们又把滑板车滑到路中央,脚下使劲的蹬着,笑着,追赶着。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仅剩的一抹晚霞泛起的淡淡的红色也慢慢向西方消退。村口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拉着架子车的,有骑着自行车的,有步行的,络绎不绝的往家走去。只有三叔的三轮车在村口向南转了个弯,便加足马力向前驶去,慢慢地消失在路尽头,连同他生活中的辛酸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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