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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稻草人的信仰(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0:17:18

博物馆里人不多。开阔、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曲折地延伸,宁静反衬着一切细小的声音。数盏暖光灯,将并不明亮的光射向每一个角落,使人的脸,陈列的器物现出明暗的分界。

馆内空气幽凉,暗合着一件件先祖的器皿所带来的隐喻,使逶迤而来的历史随着隐形的音阶起伏、停顿,而其中的波澜已经干涸。

我注视着橱窗内展示的一面保存尚好的铜面小镜。这块铜镜呈青绿色,遍布锈色,笨拙而不光滑。难以想像它的主人,一位持镜者在面对它时的顾盼。作为镜子的雏形,它历经岁月的侵蚀和流逝,再难以映照日影的飘移,洞悉虚构的影像。

从史前开始,人类就对自身的形象感兴趣,而且采用了各种办法,如光亮的黑石,或是满盆的水,来映照自己的影子。据说,青铜镜是由希腊火神和锻冶之神赫菲斯托斯的发明,它在中国的古代就已被广泛使用。它是圆状的碟形,打成薄片以减少氧化,镜面几乎都保持有一定的弧形,凸面使实物的影子缩小,凹面则使之放大,这些镜子的尺寸都很小,这样就可以用较小的古镜,将人的形象容纳其中。

“任何事物在平静下来的时候都能照的见影子。”

大光先生温和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微微俯下身子,想要更清楚的看清它,但是,却看见时间如何吸收光线,从最高处的地方俯视着我,反射出变形的影子。

镜子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通过反射被神秘酝酿,使人通过自己的外貌进入内心——像是一次深刻的自我发现。它与人类的故事息息相关,多少张面孔被镜子照耀——作为普遍矛盾中最准确的隐喻。

人第一次照镜子,面对酷似自己的双重暗影时,受到了怎样的一种震撼?一篇18世纪的朝鲜哲学家的寓言向我们呈现了离奇的情节:

一位姓朴的卖锅小贩,他的妻子唯一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面铜镜。当她终于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镜子时,却惊诧地发现镜盒里有一张陌生人的脸。丈夫回来时似乎是同一人,可是她看到镜中有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那个婆娘是谁?妻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不知丈夫身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看见里面有一个男人,以为是妻子的情人,于是两个人争吵、咒骂、叫嚷,他们找长官裁决,又引起了一场混乱,这下又轮到长官发狂了:他从那神秘的镜子里瞧见了一名穿着袍服的官员,会不会是新任命的长官刚刚抵达,那么自己是被罢免了吧。

镜子是一种活物,负责收集光,收集欲望和秘密。能吸纳世间一切冰凉的影子。

镜子还带来了性别。

对于女人来讲,镜子的作用模棱两可。时间的流逝,来自于光洁之镜与破碎之镜前的顾盼和迷惘。因为镜子永远是“女性的特权和弱点”。当女人认识到自己的的形象时,她才初次感受人生。

辟如我,神经质地迷恋着镜子。并喜欢这样的修辞:镜像、镜城春秋、镜恋……在一次次的窥破之后,我开始尝试只认幻象,破镜而出:照镜子的时候,我与镜中人有一种爱情的感觉,因为肉体不能接触而产生了距离,它融化我,并不修改我自身。

镜中人有时是我。有时不是。

“你在那破裂的镜子中寻找什么秘密?”法国作家G·佩荣克笔下的主人公自问道。目光黯淡,倚在镜旁。

“你说,奥斯卡3岁时找到了他一生的鼓,而你找到了镜子。那一年你有多大?”3岁还是更小?在此之前,所有的镜子都是你视而不见的一部分,有如单向世界的剪影”。

我爱浴室。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我的了。我曾经把内心和肉体裸露在肮脏的外部世界太久。在我的这间很大的浴室里,红铜色的仿旧瓷砖墙散发出古旧的光泽。在它的对面,是偌大的一面镜子。它才是我的源泉,我的偏爱之物,相比之异性而言,我更贪恋镜子的赞美。我照镜子并认出自己,观察自己的形影。

我的身体有许多块碎片,都有自己的简洁的名称。有时,我觉得我的身体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像实实在在的承载者。每一个部分都在区分我的欢乐和痛苦。手、眼睛、嘴、耳朵,又像一件结构完好的乐器,每根弦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绝不重复……并把每一次的欢乐、悲伤直接送往我的每一个感觉区域,又像是一个充满和谐花园。当然,这还得取决于我被放在什么样的乐器上?什么样的琴手把我握在手中?

照镜子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审察,时常让我萌生不健康的自虐。如果有一天,它突然变的不协调,一定是一个不幸。而且是一个非常突然的不幸。比如我现在,还谈不上老,只是偶尔从过去的照片上看见一张现在已经变化很大的面庞时,有点发愣: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不喜欢在白天照镜子,因为过于明亮的光线,让我的脸,身体看起来和晚上有些不一样。我有时会厌恶镜子中自己那张乏味的脸。白天的时候,充沛的阳光径直穿过偌大的窗玻璃,又穿过浴室的玻璃墙,将强悍的光打在光滑的镜面上,苍白粗糙的皮肤,不够挺拔的鼻子,还有下唇一道显而易见的坑迹……在过于明晰的光线下,这个在镜子跟前占据其中阴影的人看起来有些僵硬。

但越不好看,我越发的爱照镜子。

有时我洗过澡,热气在镜子的光面上抹了一层水雾,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张压扁了的纸片,我认不出她但又同时让我产生了好奇。

在镜子里,我看见我的脸和身体充满了质感。我在镜子跟前,微眯着眼睛,像是镜中人对她有了些许迷恋似的,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

“你,还认得出我吗?”

医学上有一个陌生的名词:脸盲症。就是辩认不清楚别人的脸。哪怕是亲友和熟人的。如果她辩认不出自己的脸,这就有些稀奇了。

据说,得此病症的人每天最怕照镜子。因为她或他看的首先是自己的那张脸。其实,自己脸上的五官特色,哪里长了斑,哪里有皱纹,她都一清二楚。可是,每天见到自己的脸还是觉得很陌生。她会问别人:“我怎么觉得我的脸每天都不一样?”

有此症状的人,她们跟外界疏离,没有朋友、恋人。从不参加学校、单位的活动,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缺乏安全感,保护自己胜过与别人诚意相对。

“他们是得了离人症。”有人分析说,离人症是从忧郁症和神经官能症派生出来的一种症状。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这病的症状,就是对自己活着的这件事很淡漠,但是患有这种病的人,潜意识里又都很紧紧抓住什么东西。就像一个孩子,如果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亲人,就会一直跟在大人的后面,想紧紧抓住大人不放一样。

所以,给他们的建议是:不要再照镜子。实在想照镜子的话,就去抓一个抱枕,把脸埋在里面。

在尘世的诸多面孔中,自己的脸是我们最不了解的。谁会承认,镜中人是足以代表真实的自己?哲学家写道:“美丽的人,照镜子时也许会认为自己就是如此。而丑陋的女子则知道自己不只如此而已。”

镜子被赋予宏大的象征意义。纯净无瑕的镜子呈现出一幅神秘的景象。圣子和圣母总被画成手持明镜的样子。他们自身便是神性的无瑕明镜,让人的心灵以之为鉴。虽然它总是令人不安:因为它并不是原原本本反映出事物的原样——右手在镜子中会变成左手,让人对形象和肖似两个概念产生了质疑:镜像模仿原型,映出一个十分肖似但略有区别的影子。

这样,“镜子”它所包含的可能性指出对其身体复制的可能性,但其所包含的意义却是对复制的超越。镜中之人永不可能与镜外之人等同。因而,和镜中之人,面对相向而立的镜子,在无穷的交相映照中形成影像重叠,真假难辨的深洞。“肖似之中暗藏着背离。镜中的右手实际上是照镜者的左手。”仿佛是月亮的黎明和拂晓,一只鸟儿的右翅和左翅,一个事件的开端和结局。

比如,普鲁斯特在讲述他在巴尔贝克的卧室时,曾写过一面“奇怪而冰冷冷”的镜子,侧照着房间,怀着敌意监视着他。某一瞬间在镜中捕捉到的难以描述的东西,触动了他敏感的心弦,因残缺或压抑而留下了空白,令镜中人难以把握。

但,镜子也会发疯吗?镜子发疯会成为哈哈镜,于是变形就会成为可能。在《疯人之舟》中,阿尔萨斯法学家、诗人布朗将世上常见的疯子归为112类。镜子则被列为可供选择的物品之一。疯人照镜,用来暗喻世界的动荡不定,黑白颠倒和罪孽的真实存在。在镜子里,他们的肉体灵魂像一道阴影,沉浸在“混乱与荒诱中”,含藏着深刻的原罪感。这对镜子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同样是一种暗示。镜子会被魔鬼操纵,使他们无法洞察隐秘的感官世界和人所不知的心灵领域。就像是无法照见自己某次被魔杖致命一击后,就永远萎顿下去的情景。

和镜子一样,疯人虽然能反照出他人的颠狂,却只其所见,丝毫不觉自身的疯颠。

但没有人能拒绝得了镜子。镜子是现实生活中奇妙的圆弧,镜框将它分割,禁锢影子。当人注视这个光滑的平面时,会发现自己的双重面孔。照镜子并认出自己,观察自己的形影。一旦有了镜子,那弧形的表面明亮或黯淡的色泽,会使人产生幻想。贪恋肉体带来幻影和欲念……

自恋是一种心灵的疾病。道德家用变形了的镜子来代表自恋,因为它会使人的视线产生错觉,与想像一道令人怀抱虚妄的欲念。但讲道者丛书中说,注视自我和自己的身体是最深的罪孽。因为它酝酿了一切虚荣。

如此,人在镜子面前,无可遁形,毫无遮掩。脆弱不堪。梦幻之镜、疑惧之镜,疯狂之镜,代表无意义的空白之镜。连接内心世界和外在世界的那道桥梁从此崩塌。

“我的心灵,何时你才会停止凝视那幽深的虚荣之镜?”

爱情之镜总是与空白和缺失分不开。这种缺失的部分有时会在镜中留下短暂的痕迹。但是,谁没有这种经历?

左卡森·麦卡勒斯把人分成两种:一种是爱者,一种是被爱者。并曾断言,男人一生缺少的是镜子,所以,他追逐女人。而女人,每一个女人本质上都具有一面镜子的意义。肉体之镜。它意味着可以照到男人的影子,男人的影子只有在这面镜子中停留,才会出奇不意地像一段历史。

那年我出差去另一个城市,见到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友。女友离过一次婚。因为深爱一个男人。难言的爱情如同少女般青涩,对于一个不再年轻不再漂亮的女人来说,是要守口如瓶的。但是终于,镜子泄露了她的秘密,还有香烟。

香烟这个词有一丝女性的迷幻暗示。

有人曾通过观察发现,不会吸烟的人一般比会吸烟的人抽烟的速度要快。因为在吸烟者看来,烟作为嫁接的一根手指,几乎构成肉体的某个部分,而平常不吸烟的人,明确意识到手指间的异物,所以不时“用”到这支烟,反而更具抽烟的仪式感,强调“是”恰恰因为“不是”。

但我的这位女友是抽烟的。在她看来,烟是一种“迷药”。她抽起烟来完全不优雅,具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女人所具有异质的、强悍的魅力,充满了一种挫折和邪恶的美感。

没法忘记那种感觉。她像男人那样很粗鲁地拔出香烟。打火机“啪”地点燃了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粗糙的,不加修饰的飘泊者的脸。一张被爱情毁坏了的脸。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一头长发扑满了肩头。

她的嘴唇从那支烟上缓缓移开,吁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在米色凳子上坐成一个姿势,而小饭馆里的音乐以一种微妙的韵律应和着她。

鲁米斯在《我的香烟》中,把燃烧的烟蒂比做“爱的欲望”。火焰只剩下柔弱的光,融合着微微的热——像即将熄灭的欲望之火。他还把香烟与东方的焚香炉相比拟。而在焚香炉中焚烧的通常是波德莱尔曾经列举过的东西——琥珀、麝香、香脂、还有熏香……如一种芬芳的魔咒,隐藏起某种辛辣的东西,唤醒遥远的、深藏的、已经忘却了的记忆。

香烟还是女人的一首情诗,在比才的歌剧《卡门》中:“甜言蜜语,爱人的甜言蜜语,如烟雾飘散。”

他们的狂喜,他们的销魂,他们的誓约,如烟雾飘散,我们闻着烟雾在空中飘散。

那是一个冬日黄昏,我俩在孔雀河沿街的一家小饭馆里吃饭,喝啤酒,小饭馆里人声嘈杂,她的外乡人的气质,还有烟吸引了来往食客们的注意。

她对此视不见。对我视而不见,独自沉默着抽烟,喝啤酒。她偶尔举起脏的玻璃杯,恶狠狠的碰了一下我的杯子。“喝!”我说:“喝!”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圆形疤痕。她在他所不在的时间里,用烟头烫伤了自己。她抬起手臂吸烟的时候,这道疤痕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那样露了出来。从过去望到现在。非常醒目。

她有时会抚摸这道疤痕。它的边缘,它的中心和表面细小的网纹,在黑暗中她也能够准确地找到它的位置,有如在心里辨认出他。

回忆中带着惩罚。我的女友对他一厢情愿地爱着他。就好像绝望的孩子跑不出阴天。她爱着虚妄而又抽象的爱情,带着她与生俱来的天赋。在这部正剧中,她充当其中似是而非的女主角。多年来,她对他的爱有如漫长的苦役。他是一个名词,一个概念。她心灵的指针只朝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一旦失去,她会束手无策。爱的巨大懊悔,仍旧带着她向前冲去。

但他是谁也得不到的男人。他的妻子也是一样得不到他。许多的夜晚,那些曾经和他做过爱的女人,他曾经拥抱过的女人,都有着花一样的容颜,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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