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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饥饿的身体:声音(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8:39

两个回形的夜晚。一条南北的纵深线。被雨水打湿的信件。始终不会燃烧起来的河水,在十月之后,梧桐瑟瑟,落叶尽。围巾之歌,每到冬天,又会唱起。

你会忘记这些。或者,动人的歌谣被填埋。

我一直坐在一间寂静的屋子里——我把眼里的水份滗干,把脸压缩碾平,再捏成衰老的样子——这让我多出一份平静和从容。我的神情会渐渐麻木,苍茫,像一抹山梁。让我久久地感受那一份冰凉。我听到了,你在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哗地泻进水壶里。你洗脸,泡脚。你坐在床上看耶胡达·阿米亥的《诗:1948-1962》。你把台灯拧开,光亮一下子从地面浮上了天花板。风一直在窗外,抱着一团雨。雨沙沙沙,落在干涩的的田畴里,落在抽苗的青菜上。雨先是来到我屋顶,叮叮当当,像一个补锅人,把洞口锉开,锉圆,再用小铁锤,击打圆口,时轻时重,富有节奏。补锅的人,是那么专注,戴着老花镜,低着头,腿上盖了一条围裙。补锅老人走了,什么时间走的,无从知晓。雨来到了巷子里,拥挤而孤独,像一群鸭子,撇开脚,在叭叭叭跑。这个时候,雨站在我窗前,模糊了我玻璃。雨线勾画出了一副脸的图案。我看着图案,像是看着一个不说话的人。我听不到你声音,略显沙哑粗涩的嗓音,被雨声淹没。

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坐在屋子里,或站在河边,我多么想听到你声音。我一直以为河水湍湍的声响里,会夹带着你的声音,或者说,会把你声音送到我身边。河水越过岩石,越过河湾,潺潺,汤汤,溅起激越的水花。我辨识不出哪儿有你的嗓音。大雁飞来了,在河湾的树林里,借住一宿。大雁是一种思念故人的鸟。它们整夜在呱呱呱地叫,四野充盈着故人的思念。大雁也没有带来你的嗓音。

这是一个沉寂的世界。

始于我二十岁,我热烈地向往远方,我觉得我是一个属于远方的人,要尽可能地走向远方。我要走到大地的尽头。坐上汽车,坐上火车,坐上飞机,一直消失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安静不下来,我要不停地走,走向更远。像个浪子,像个货郎客,像个骆驼上的旅人。每一天,我都似乎听到一个声音:走向远方吧。这是一种召唤。仿佛只有把生命交付给远方,生命才可称之为生命。

我在寻找什么呢?我不知道。

世界到底有多大,是需要脚步去认识的。我要从繁琐细碎的生活里抽身而出。直到有一天,我读了夏多布里昂(1768年——1848年)《墓畔回忆录》、威廉·福克纳(1897年9月25日——1962年7月6日)的《我弥留之际》、艾米莉·狄金森(1830年——1886年)《孤独是迷人的》。我由此改变。这是对我影响深远的三本书。他们给我提供了三个地理坐标,分别是圣玛洛德小岛、约克纳帕塔法县、阿默斯特镇。他们用相同的声音,不停地告诉我:回到出发的地方。

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故乡,也都是自己的异乡。这是一条河流的两岸,彼此眺望。这是两种声音的交织,撕扯。

这是一个内世界。需要我们一生去内窥。

我们面对这个世界,需要两副视镜,一副是望远镜,一副是内窥镜。

一个是召唤的声音,一个是回归的声音。正如《圣经》所言: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到哪里去?

第一次听到你声音,是你在彩云之南。我一下子记住了你的声音。你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这是不是一种暗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有事物的结局。是不是所有的事物,都需要一个结局。

今晨醒来,发现地上有一摊血,已经凝固了,黑紫色。血是哪儿来的呢?我把左手腕抬起来,旧伤口破了,流出来,在我熟睡的时候,在静静地滴。手背上,手心上,全是干了的血迹。血流的声音,是自己听不到的。血也是很容易凝固的。

从十八岁开始断断续续地写作,近六年,几乎把绝大部分业余时间用于写作。我发现自己有很多东西要写,迫不及待地写,放下许许多多重要的事情,去写。为什么?写好了的,其实就是凝固了的血迹。

一个长期写作的人,不仅仅是有了对世界的发现,不仅仅是需要诉说,而是要把自己的声音、心中的爱和温暖,输送出来,从动脉里从静脉里,输送出来,在一张白纸上,形成一块血迹图案。

我总是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在你寂寥独坐阳台时,在你寥落寻找皈依时,在你极度悲伤无所傍依时,在你无人陪伴缅怀往昔时,在你年老再也不想去海边时,你拿起这本书,你完全安静了下来,你从第一页开始看,看到一个老人去了你曾经生活的院子,老人俯身触摸的你曾经留下的气息,你想起了在那么多年前,你和这个人相遇,那么短暂,相隔千里。你和这个人的相遇,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次动人的心跳,都留在你翻阅的指尖。是那么美好,那么转迅即逝。一个下午结束,你读完了最后一页。你闭上了眼睛,却再也没有了泪水。你用手盖住自己的脸。你的将至的中年,获得复活。你会听到来自遥远的声音:最爱你的人,从来不是别人。

割喉,形容人自杀或他杀的一种残害方式,是古代的一种刑,是用刀具割断喉咙部位的气管和动脉而产生的死亡状态。苏州,宁波,广州,湛江,南京等多地,在近几年发生割喉事件。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在二零一三年,发生同类事件。一个抢劫犯,在深夜,尾随一个妇人,在一条小弄里,割喉抢劫。这是世界上,最让人恐怖的事情了。

见过杀鸭子。我父亲把鸭子的翅膀折起来,翅翼包进去,把脖子处的绒毛拔干净,用刀杀进咽喉,直至喉管断裂,血噗噗噗飚射出来,不一会儿,鸭子耷拉下脑袋。父亲用一个石头压在鸭子背上,鸭子的翅膀还叭叭叭,垂死挣扎。把石头掀翻了,满身血迹的鸭子,四处乱跑。是非常恐怖的杀鸭。

气管和心脏,是同等重要的气官。一个是呼吸,一个是供血。

我们之所以能发声,不仅仅是有发声带,有肌肉骨骼共振,更主要的是有气管输送了气体。使一个人不能发声,宣布了这个人已经死亡。

这个世界,有盲人,有聋人,有哑巴,有侏儒,有瘸子,有撇手;有癌症患者,有艾滋病患者,有痴呆症患者,有心脏病患者。世界各色,人也各色。但没有无声无息的人,不能咳嗽,不能打喷嚏,不能打饱嗝,不能吞口水,不能打呼噜,没这样的人。

发声,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权利。发出声音来,发出洪亮的声音来,发出自己高亢的声音来,也是人的最基本权利。但不是所有国家,或所有时代,人会有这个基本权利。这是战争爆发的基本元素。战争仅仅是为了侵略领土吗,仅仅是为了掠夺资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战争更多的是为了话语权。为了发声,有的人献出了生命。一九六三年年八月二十八日,在林肯纪念堂前,马丁·路德·金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说,要求通过新的民权法,给黑人平等的权利,轰动全美。他是一个著名的民权运动领袖,遭到当局以及白种人的抵制,对他进行暗杀。一九六八年四月,马丁·路德·金前往孟菲斯市,领导工人罢工后,被人刺杀,年仅三十九岁。马丁没有躲过对他的第四次暗杀。

马尔科姆·艾克斯是和马丁·路德·金齐名的另一位同时代民权领袖。一九二五年出生在佐治亚州的一个黑人牧师家庭,原名马尔科姆·列特尔。他认为列特尔这个姓是美国白人强加给他的祖宗的,绝不是他们非洲人的原姓,原姓是什么是个未知数,所以只好名之为X。早年他是街头混混,贩毒、吸毒、滥交、抢劫,无恶不作。后入狱,加入黑人穆斯林组织,一九五二年出狱后,号召美国黑人信奉伊斯兰教,遵照先知的圣训求得解放,为争取黑人的民主权利而斗争。一九六五年二月二十一日,马尔科姆在纽约一家旅馆演讲时,三名匪徒忽然拔出手枪向他射击,把他当场打死。

与发声相对极的是压制声音的发出。二零一五年六月十六日,据韩国《朝鲜日报》证实,朝鲜人民武力部长玄永哲已被处决,原因是玄永哲在金正恩出席活动上时,打瞌睡。该报援引消息人士的话称:“金正恩认为开会时打瞌睡或开小差是比反对他的决定更为恶劣的行为。”“打瞌睡”也是一种声音,是对独裁者的蔑视。而压制异声的出现,对独裁者而言,最好的方法是消灭发异声者肉体。这样的方法,在人类史的前半部,是一个通律。没有异声的历史,是人的黑暗史。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动听,我是肯定不会爱上她的。我的一个朋友这样对我说。声音是一个人内心的容颜,相当于心灵的诗歌吧。

我想起了一个盲人的故事。一个女孩二十来岁,花开叶茂,是一个盲人。一天,她去公交车站等车,她听到一个人在说话。她一下子,迷上了这个嗓音。她请教说话的小伙子,手指有一个戒指,想脱下来,太紧了,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小伙子把她手指含在嘴里,吮吸了几下,把戒指解了下来。盲女孩用手帕,把戒指包起来,送给了小伙子。小伙子怎么会收了,说了很多拒绝的理由。盲女孩一直笑。一个说的很有神,一个笑得很有神。公交车耽误了很多趟,再没车来了。小伙子送她回家,女孩美美地笑,情定终身。

我一个朋友,在一个无所事事的单位上班。有一次,他从一个同城交友网络,找到一个女人的电话。他每天中午吃了饭,靠在办公室的躺椅上,给她打电话。无话不谈,无所不谈。打了两个月的电话,彼此引为知音。他迷上了她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有磁性。她的声音像一个漩涡,他沦陷下去,无以自拔。中午不给她打一个电话,不听听她声音,他这个下午,简直是坐牢。他决定和她发展一段别有风味的恋情。有一次,他约她,晚上在“遇见”咖啡厅见面。他喜欢蓝色,请她穿一件蓝色的裙子。他喜欢看《知音》,请她拿一本《知音》,晚上八点咖啡厅门口会合。他去做了一个发型,上街买了一套衣服,像第一次相亲那样。他七点五十分到了,坐在车子了,看着咖啡厅门口。他看见一个女人来了,穿蓝色裙子,手拿《知音》,个子偏矮,脸胖得像个南瓜,身材有些臃肿,年龄有四十多岁。他当场把手机摔烂,开起车子就走了。他讲这个故事,受到我们挞伐和奚落。挞伐他没风度,侮辱女性。挞伐他这样的素质,还配不上南瓜脸的女人。

声音飘来的地方,是一棵树开花的地方,也是一棵树凋谢的地方。那里冬天结束之后,春天却迟迟不曾到来。有花开的声音,也会有花谢的声音。

可你从来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来,为什么走。为什么来得那么快,走得也那么快。像阵雨。是的,从来不要为什么。阵雨浇落的地方,绿草明天会茵茵起来,泥土清新的气息扩散至全身,凉爽爽的,人有了复苏的感觉。这是一种暂时的复活。植物的筋骨咯咯咯作响,那种声音是多么迷人。哦。这就是你到来时的脚步声。有缓慢的节奏,松脆。

声音每次以340米/秒的速度,滑翔而来。我遗忘这个声音的速度,可能需要十年,甚至在我消亡时。我消亡,你声音也将消亡。声音是一个人的气质,是一个人的另一个心灵。我迷恋上了这个略显沙哑略带童真的声音,它是我衷爱的诗歌的韵脚。是屋檐羸弱的雨水流泻声。是围巾在寒风里吹动声。是头发在我抚摸下的嗦嗦声。是你眼睛奔放异彩的缄默声。一次次把我灌满,水灌进器皿了一样。我走路的时候,睡觉的时候,默想的时候,声音在我心脏的器皿里,晃荡,挤压,形成一股洪流。

在你年老的时候,我要去你那里。我要听听你脖子上的项链,珍珠轻轻磕碰的声响,月光一样的声响。我要拉着你的手,什么也不说。我苍老的手会贴在你的脸上,触摸你是否还会颤抖的唇,熟悉的声音又会来到耳畔,像干枯的河床漫溢了春水。我轻轻拍去你衣裙上的灰尘,灰尘飘落再也不会有声音。我用一个缺了齿的木梳,把你头发梳得更顺畅一些,木梳会爆发静电产生的声响。你出门的时候,把你的眼镜、围巾、手套,收拾好。那个时候,你再也不会有牵挂。我也不会。我们再次默不作声,默默相互看着。也或许,你已经认不出我,头发落光了,脸像一块干干的泥胎,当我叫你小名时,你一下流出了往昔的泪水。也或许我不认识你了,你头发全白,坐在一个公园的角落长椅上,抽烟。我听出了你的声音,温婉的,水滴落在荷叶一样的,和我第一次听见的,没什么差别。

我盼望自己快些变老。

我已经以最快速度在变老,当我处于一个没有你声音的世界。

这是一个咆哮的世界。我们的时代,异样的喧哗。

我愿意低缓地,说给你听,在独自的夜晚时分。虽然你已拒绝倾听。

你走了之后,这个世界一直很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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