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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走过】清水江(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25:54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残阳已现,船还在急行。船沿急流而下,穿过白浪,把呼呼的风声留在耳后,把两岸风景抛弃,正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哥哥,你怎么还不归啰!妹妹等得好心焦……”一阵清脆的歌声随风传入航行人们的耳中。河边的汉子,常在河上奔走,靠河吃河。外出的日子是辛苦的、寂寞的,动听的歌声让他们想起了家中的妻儿,给他们奋力前进的力量。

河水清清,故为清水江,是家乡的母亲河。河流从云雾山顶流出,经过无数山山岭岭,汇入沅江,流进洞庭湖,很后归入大海。

清水江离我家很近,却没有从我家门口经过,是一项不小的遗憾。在我家很高的山大观脑上,我们能够看见清水江似一条长蛇,绕山头转啊转。山总是没有尽头,一山还有一山高。山高了路就远,出行水路更占优势,我们外出多走水路。从大山之中收集特产,装船运入湖南,然后运回必需的生活用品。家乡的特产不多。一是木材,茫茫大山,除了树木别无他物;二是煤矿。上帝一向公平,给予了一座座高山,都派上了用场。

“号子一喊,浪靠边。”船出去是顺流,把握方向,就能到达;船回来却是逆流,就需要众人划桨。声声号子声中,清水江承载了我们的生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看不见底的河水下,怪石林立,暗流密布,稍有疏忽,就是船毁人亡。人们外出一次至少十天,男人们为生活打拼,女人们在家也备受思念的煎熬,在担心受怕中过着每一天。她们日夜为自己的男人祈福,希望他们平安归来。

木材运输更危险,除了大自然的灾难,还有人祸。从山中砍下原木,滑入水中,把木与木之间相连,形成木筏。铺满了江面的木材,顺流而下,在木排各个方向配上经验老道的水手,他们熟悉河道,能够准确地避开暗流、礁石,但是避不开江边的水盗。

这是一群靠江而活的强盗,他们无固定场所,随波逐流。船小而灵巧,还能逃得快些,但是木筏却无能为力,遇上了水盗,只能破财消灾。正走出家门血气方刚的年轻水手,还想与水盗们干一场,却被年老的水手呵斥住了。他们不是斗不过强盗,而是水盗做无本生意,来如风,去如电,政府剿灭几次都没有效果。如果他们得罪了水盗,以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

清水江是运输工具,也是我们的渔场。

古语常说“水至清无鱼。”清水江却打破了这个定义,秋天是丰收的季节。鱼是不忘本的生物,无论离开多远,都会回到出生地产卵。江海湖泊之中的鱼,都在寻找着归宿,而清水江也很忙碌。成千上万的鱼群逆流而上,白鹭与鱼鹰已等待多时,渔夫也蓄势待发,一次的收获,比得过平常十几天。

鱼群溯源,经历无数苦难,它们前仆后继,不达到目的地誓不罢休。急流阻挡不了它们,高山阻挡不了它们,人类更阻挡不了它们。它们听从故乡深情的呼唤,义无反顾地归来。但是随着河流被截断,变成了一座座水电站,鱼群有逆天的本领,也回不了故乡。回不去的鱼群,渐渐走向了灭绝。这真是一项莫大的损失。

平静的清水江,似妈妈的怀抱;愤怒的清水江,似一只猛虎。

五月,是平静的时光,一曲哀歌记屈原,一场赛事记屈原。村里的男人们穿上白袍,在江边唱起古老的歌谣,唱腔悲凉,听之让人凄然泪下。他们一边歌唱,一边朝河中洒入粽子。祭祀完毕,龙舟比赛将开始。一条条五彩的龙舟齐列,只等一声号令,猛然向前冲。一个个精壮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伴着雷鸣的鼓声,统一的动作,冲向目的地。每年,龙舟比赛是清水江上雷打不动的节目,是欢乐的五月。

这时节,河流上人山人海,除了龙舟比赛,还有传统的武术比赛。武术是一门传统技艺,不但能做表演,还能实战。彪悍的村民,一言不和,村与村之间进行大战,血流成河。为了杜绝流血事件,人们经过多次摩擦和协商,有了武术表演大赛。如果还不过瘾,再来一场上刀山下火海比赛。

雨季来了,清水江将发怒了。山与山之间沟壑的雨水,汇集一起,带着泥沙,汇入清水江,清澈的江水变得浑浊。河水汹涌而过,冲入民居,房屋支离破碎;冲入农田,庄稼全军覆没。汹涌的河水把上游的一切物品,冲入下游。人们匆匆赶到下游,准备了铁钩,冒险抢救冲来的物品,一根树桩,一块门板,都是财富。有时还能救起被洪水冲走的人。洪水无情,人们能够多抢救一些东西,重建家园总快些。

我与清水江真正接触,是在上初中的时候。一进入,我差点永远留在河中。炎热的夏季,黄昏前后,密密麻麻的人,在清水江边戏水,以清凉的河水洗去炎热。常言道欺山不欺水,清水江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凶猛的巨兽。由于河沙之中蕴含金矿,淘金者无止境挖金,河底都是一个个深坑。当我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我似进入了深渊,找不到归来的路。生与死的考验,让我奋起上升,用尽全力,终于重见光日。河水哗哗的声音、人们打闹声、敲打衣服声,全部回归身体。那一刻,我感觉阳光是多么迷人,世界是多么美好。有此经历后,我对清水江怀着敬畏之心,不敢再随意下水,只在岸边游玩。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常在江边游荡,为的是多看伊人一眼。黄昏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倒影在江水中,把整个江面变成金色,她每天都会来河边,赤着脚站在水中,轻轻漂洗衣物。她是那么的纯洁,似天上的女神一样,可远观,不可亲近。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就是喜欢看着她,静静地看着,直到天荒地老。她是我年少时的一段美好记忆,伴我走过许多艰难的人生之路。

时光在流年里飞逝,岁月推动沧桑。我们渐渐长大了,清水江也变了。晚霞、孤舟遮挡不住她的黑,掩盖不住她的臭。我愿停留在清清的清水江边看日升日落,而不是在臭水沟边奔跑。

清水江啊!我的母亲河,愿你永远清澈,承载着我们一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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