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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短文学】送水的父亲(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37:03

大学毕业后,我就留在这所大城市里,参加了工作,结了婚。成为一名城里人。成为别人眼里耀眼的明星。

结婚的时候,小蕊的父母看我像个乡下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含糊其辞,说父母都是医生,在大医院工作。小蕊对我死心塌地,我说什么她都相信。以至于结婚时,我说他们二老太忙来不了,她也深信不疑。小蕊是个独生女,父母尤其宠爱,经不住小蕊的软磨硬泡,小蕊的父母在繁华地段给我们买了一套房。我由一个农村小子摇身一变,成为正儿八经的城市人,关于身世,我想等以后再告诉小蕊,然后把父亲接到城里来享福。

新婚燕尔,不适宜说明。我想父亲在遥远的乡村,怎么着也不会和小蕊碰面。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心里的秘密还没来得及和小蕊坦白,父亲的电话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会把谎言拆穿,那个时候,我将无地自容。父亲说他要来郑州打工。电话里我劝他不要来:“爸爸,你那么大年纪了,不要打工了,以后我给你寄钱养活你。”“我已经在汽车上。”父亲原来是在车上给我打的电话。无话可说,只好去汽车站接父亲。

夏日的阳光,火辣辣的。汽车站口父亲扛着一个编织袋,里面带着被褥衣物。满脸的汗珠。

“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受啥罪。”一见父亲,我就埋怨他。

“柱子开了家送水公司,缺人手,我就来了。”父亲提到柱子,我才想起和柱子都在这个城市,只是彼此不常常见面,那小子头脑灵活,初中毕业就来这座城市打工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开了公司,做起了老板。

我把父亲领到附近的宾馆里。父亲说:“住家里多好啊,你不是有房子吗?”“家里房子小,住不下。”我支吾着说。“那就打地铺,农村人啥苦没吃过。再说,我来了,总得见见儿媳妇吧。”我低下了头,不说话。

父亲点燃一支烟,忽然对我说:“说吧,到底为啥?你小子心里肯定有事。”知子莫如父,我闪烁其词,父亲猜到我有难处。

“我和小蕊结婚时,说,我的父母都是医生,在大医院工作……”我的话还没说完,父亲把烟掐断,踩在脚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小子,别说了,爹明白了。”说完,扛起编织袋,“我去柱子公司住,咱不花这个钱。”

给父亲叫了一个出租车,父亲坐了上去,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拉开车窗对我说:“二娃,以后咱在大街上见面,就装作不认识。好好照顾自己。”望着出租车越来越远,我忽然很难过,很难过。

想起父亲在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是那样兴奋,逢人就说:“我家二娃有出息。考上大学了。”然而,高昂的学费,让他不得不卖掉家里的那头大黄牛,还东家借一些,西家借一些,好不容易拼凑出我的学费。当我从父亲手中接过那带着父亲体温的学费,望着父亲沧桑的脸和粗糙的双手,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会孝顺他。

母亲死得早,是父亲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抚养大。小时候,父亲常常告诉我,因为没有奶水,我哇哇大哭的时候,父亲还曾把自己的乳房给我吃……他是笑着说的,而每一次我听到都想哭……

小时候,我体质不好,隔三差五的生病。白天父亲忙地里的活,晚上收拾好一切之后,还要抱着我睡。因为只有在父亲的怀抱里,我才能安然入睡。每一次,当我醒来,父亲就那样靠着椅子,抱着我一整夜。长大后,我很淘气,每次和小朋友打架,父亲都被老师叫到学校,父亲像个孩子一样听老师的唠叨,邻居都说:“没娘的孩子不好管教,这二娃长大不会有什么出息。”然而,父亲却从未嫌弃我,一直鼓励我,他总反驳说:“我家二娃长大一定有出息。你们走着瞧。”为了父亲的这句话,我发奋学习着,我一定要让人刮目相看。多年以后,我考上了大学,还留在了城市,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父亲为我高兴,乡亲也夸我有出息……

父亲的腰不好,每年的夏收,扛百八十斤的小麦布袋,都能看见父亲是咬着牙扛的。岁月沧桑,也让父亲苍老了许多。不管多劳累,日子多艰难,都从未见父亲流过泪,然而,那头大黄牛,就像父亲的一个伴,我在外地上学的时候,都是大黄牛陪伴父亲日升日落,田间地头……为了我的学费,父亲不得不卖掉那头大黄牛,卖掉大黄牛的那个晚上,父亲始终都沉默着,眼角还流着泪。我知道父亲有多么地不舍,然而,为了儿子,他只好狠心卖掉大黄牛……

父亲来城里的十几天后,是个周末。我主动下厨,给小蕊做饭,看她心情好,我决定坦白。父亲都来了这么多天,也该告诉小蕊了。

小蕊是一个明事理的女子,性格开朗,待人真诚,尤其对我那是真心的,我相信会取得她的谅解的。饮水机没水了,她给送水公司打了一个电话,然后来到厨房。

“小蕊,我想告诉你,我有一个父亲……”

我的话没说完,小蕊就笑了:“你真逗,我知道你有一个父亲,父母都是医生……”

正在这时,听见门铃响了。小蕊去开门,是送水工来了。

我从厨房出来,水桶已经装在饮水机上,门口一个人拎着空桶,大汗淋漓的站在那里等着拿钱。我一看来人,呆住了,是父亲。我不由得喊了出来:“爸爸,怎么是您?”

父亲看了我一眼,明白了,慌里慌张地对我说:“你……你认错人了吧。”说着匆匆下楼了。

我追着父亲下了楼,父亲扛起一桶纯净水上楼,楼上还有一家要水的。

我接过父亲肩头的纯净水,扶着楼梯,气喘吁吁地往上上,父亲在后面说:“放下,给我,你是读书人,没出过力。”

“我算什么读书人,我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敢认。”我的眼睛湿润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父亲,父亲不该来,扰乱你的生活了,其实你生活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父亲说话间,就把纯净水从我肩头换到自己的肩膀上。

“爸爸,您腰不好,还干这么重的活,爸爸,我来……”我哭着和父亲争着水桶。

就在这时,小蕊拿着钱站在转角处。父亲一脸的尴尬。对小蕊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给你们丢人了……”

“爸爸,我啥都明白了。”小蕊说,“我是您的儿媳妇啊。”小蕊说完,捶打了我一下:“二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爸爸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快请爸爸进家里凉快一会。”

纯净水,被我扛着送到了楼上。原来,这里原来的送水工请假了,父亲才来这里送水,然而,他不知道会在这里走进儿子的家,遇见自己的儿媳妇……

小蕊怒不可歇,不是我的父亲是个乡下人,而是我的隐瞒,说我一开始就不该隐瞒她,父亲的一生太艰辛了……小蕊最终选择原谅我,并坚持将父亲接回了家里,辞去柱子那里的工作。小蕊说,我是父亲送给她最好的礼物,她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孝顺送水的父亲……

夏日的阳光,依旧火辣辣的,然而,那血浓于水的亲情,却让这个夏日多了几分温馨和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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