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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今宵别梦寒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23:20:53
破坏: 阅读:3409发表时间:2014-04-10 09:57:33
摘要:亲人和朋友,都只是我们一世的缘分,缘分已尽,就要远离了,任谁也留不住。

【江南】今宵别梦寒(散文) 【一】
   今天早晨,我从睡梦中哭醒了。
   夫惊问原因,我还在抽抽咽咽,抬手一抹,眼泪便纵横得流了满脸。
   我又梦见老家了。
   这回是奶奶第二次住的老家,就在我家后面,隔着一条街。
   我站在门口向里张望,街门大开着,里面的屋门也开着,连那扇熟悉的窗子也开着,可是,那窗子里面,却已然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清醒地意识到:奶奶,已经走了。
   原来荒草丛生的院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秋天时还在的大苹果树却已经不在了,院子里光秃秃的,墙根的老月季花只剩下了干巴巴、瘦骨伶仃的枝子,一颗颗尖锐的刺清晰可见。这棵老月季有年头了,得有将近二十年了吧,我儿子刚刚出生的时候,她就站在那里了,我记得,是开红色的花。
   清瘦的爷爷站在院子中央,爸爸忽然从屋里走出来,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给爷爷试穿。哦,爷爷从青岛三叔那里回老家了。那天打电话,爸爸说过,爷爷在外面住不惯,要把他接回老家的。
   爷爷还在,老家还在,苹果树却不在了,奶奶也不在了。我清醒地知道。
   我呆呆地站在门口,挪不动腿。恍惚间,忽然发觉门口坐着一位老人,那不是去世多年的七奶奶吗?
   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依然眼窝深陷,颧骨很高,脸蹙缩得像个核桃。她似乎是来找奶奶聊天的,转过来侧着身子问我:“霞,你奶奶呢?”
   我愣了一下,张着口,答不上来,眼泪却早已夺眶而出,是啊,我亲爱的奶奶呢?
   于是,我再也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直到把自己哭醒。我的心,零落成了雨后的残红。
   可是,这一次,我却没有梦见奶奶,没有看见她的样子!
  
   【二】
   一梦醒来,我依稀记起了上一次的情形:自奶奶夏天走后,许久都没有梦见她。
   那夜,忽然梦见了。
   是小时候那个老家。还是那条熟悉得像故人一样的胡同,曲曲弯弯。错错落落的几户人家,我家在北头,奶奶家在南头。所有的记忆都长在长长的胡同里,像墙根下青石板上的苔藓,微渺而顽强,模糊又清晰。
   胡同口是那棵好几围粗的大杨树,枝叶婆娑,秋天来了,西风阵阵,落叶飘飘,豆芽菜一样孱弱的我拿着一根大针,拖着一条长长的鱼线绳,在秋风中一次次弯下腰,串起一片片叶子,然后,心满意足地拖着回家,向母亲炫耀我的战果。那串叶子,活像一条长长的、黄色的尾巴,跳跃着,摇摆着,坠在我的童年里,留下淡淡而深刻的痕迹。
   那一年,小五叔娶媳妇,我作为长孙女,承担了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架媳妇。就是要把五娘从胡同北头架到南头奶奶家,从此成为老王家的一员。五娘是本村的,长得高挑,是个老实人,从不生事,从不多言多语,奶奶很喜欢她。
   五叔是个军人,经常天南海北地跑。每次回家探亲,必然会带一点东西给小孩子们。我记得清清楚楚,有海南的芒果,红黄色的光泽,散发着诱人的异香。以至那色香味调动了所有的感官,直到今天,我印象里最好吃的水果还是它。还有从雪域高原西藏带回来的玛瑙项链,红彤彤的光泽,串起了我少女时代最美丽的记忆。另有一种印度的头油,抹到头发上又黑又亮,比当时的发蜡强得多,而且也有一种异香。甚至还有装在盒子里可以折叠的小牙刷,我那一把是绿色的,草绿色,我用了好长时间都舍不得丢。五叔还带回来一些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他站在布达拉宫前照的,绿色的军装,笔挺;红色的肩章,耀眼;灿烂的笑容,像拉萨的天空一样晴朗。五叔不住地从包里往外掏宝贝,奶奶忙不迭地给大伙分东西,奶奶满眼的笑意,似乎要流淌下来。那是我童年最欢乐的记忆。
   那天奶奶家里分外热闹,请人宰了一头大肥猪,有手艺的舅爷爷亲自来下厨掌勺,奶奶踮着小脚忙里忙外,大着嗓门指挥四个儿媳妇和两个闺女,大家铺床的铺床,下面的下面,还要把一些栗子、枣什么的掖到被子里,寄托美好的愿望。男人们在忙活着端饭送菜,伺候客人,准备着放鞭炮,迎接新人。五叔则穿得整整齐齐,站在一边等待神圣的一刻,新郎官今天是不用干活的。
   家里胡同里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我奉命到胡同北头接五娘。站在胡同口,我不断地向西张着,心里有一丝紧张,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不知道能不能出色完成。
   五娘终于远远地出现了,她是坐在启茂叔的大金鹿自行车上来的,穿着红艳艳的花棉袄,黑亮亮的皮鞋,红艳艳的袜子。身后是几个人抬着嫁妆,那是几个梧桐木的箱子,上面是好多床红花绿毛的棉被,还有脸盆,梳妆架……
   “来了来了,媳妇来了!”看热闹的人在喊。
   我跑过去,从车子上搀下桃花一样艳丽的五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奶奶嘱咐过我,我的任务其实主要是为新娘子护驾,虽然我完全不具备保镖的资质。人群忽地涌上来了,我有点蒙,这时桃花一样艳丽的五娘微笑着,从腰间掏出一个手绢包包塞给我,我猛然想起另一个任务,这是打发大伙驱散众人的利器,于是接过来,抬手一扬,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块就飞了出去,人群四散争抢,胡同里顿时热闹非常。
   推推搡搡间,奶奶家门口快到了,一挂鞭炮早已擎了起来,噼噼啪啪嘹亮地响过,我已经把新媳妇成功架到了门口。门口还有一群蜜蜂一样的人,塞了满满的一过廊,我又抬手一扬,无比骄傲地撒了第二把糖。于是,新娘就抬脚迈进了王家大院,成了我的五娘了。我看见奶奶眯着眼瞅着她的小儿媳妇,脸笑得像一朵灿烂的野菊花。
   时光慢慢地流淌,一转眼,五娘也娶了儿媳妇,奶奶都有了孙媳妇了。
  
   【三】
   我的小学时代每天都要经过奶奶家。早晨上学看一眼熟悉的大门,便匆匆经过。中午和晚上放学,绝不肯轻易放过,那是我的第一个目的地。放学回家,从南面的胡同口进来,走六十八步,左侧第一个门,我闭着眼睛也能摸到。每次进去,响亮地叫一声奶奶,我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比如,奶奶笑吟吟地掏出一个大苹果,或者打开饭橱,递过一个胖乎乎的大包子。
   那两扇大门是木头的,漆成黑色,布满了斑斑的裂痕,贴着一副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或者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是好书法的四叔写的,后来搬离了胡同,盖起了新房,哥哥也参与了对联的撰写。爷爷说,我们家是书香门第,集市上卖的那些对联,印刷得再精美,哪怕烫金的,都不如自己写的好,有好闻的墨香。
   门上那两个我摸过无数次的铜门环,褐黄色,散发着金属的光泽,不知道有多少人摸过。进门是个过廊,五间瓦房,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梧桐树,春日里便缀满了浅紫色的花朵。每年二月二,爷爷总会在院子里用草木灰撒成一个个圆圈,说是“打囤子”,二月二龙抬头,打上几个粮囤预示着一年的丰收;寒食节的时候,爸爸和叔叔则会在院子里拴上秋千,一帮子小孩叽叽嘎嘎的笑声便充满了院子,直飞到梧桐树的花铃里,风一吹,便能摇落一地。我记得,我坐在秋千上,会踩秋千的丽丽姐使劲地蹬着,我们俩一起乘着风荡到了平房顶上。
   进门右手是个灶台,再进去就是爷爷奶奶的屋子了,我梦见的便是这间装满了故事和温馨的屋子。
   还是那个曾经煤油灯光摇曳的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土炕。
   炕上炕下,依然是满屋子的人,奶奶坐在炕上,我们聊啊聊啊,聊奶奶小时候逃难的情景,聊叔叔们小时候的趣事,聊孩子们渐渐长大的欢乐,直聊得煤油灯光跳跃着,满室温馨。
   奶奶爱听柳腔茂腔,尤其爱听《赵美蓉观灯》,喜欢唱戏的毛蓝嫚。柳腔茂腔是我们的地方戏,虽然有些土,远远比不得京剧的大气和越剧的婉转,但曲调也很讲究。墙上是一个广播喇叭,镇上经常放评书、戏曲什么的。每逢播放的时候,奶奶便停了手中的活计,跑过来,一边出神地听,一边跟着哼唱。隐约记得几句词:“茄子灯,紫生生,韭菜灯,乱蓬蓬,黄瓜灯,一身刺,萝卜灯,水灵灵,还有那打拳瞪眼蟹子灯,咯咯下蛋的母鸡灯……”每逢听到这里的时候,奶奶脸上总是很陶醉的样子,每条皱纹里都溢满了笑意。
   村里逢年过节的时候,会扎起台子唱大戏,每到此时,我便去给奶奶占地方。记得那次一起看的是《罗衫记》,只看见一群人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走马灯似地上去下来,听不懂唱的什么,看见奶奶乐呵,我便也傻乐。
  
   【四】
   此时,广播里似乎正在放《赵美蓉观灯》,奶奶一边听,一边给我们讲趣事。
   那年夏天,天边打过几个闷雷,眼看要下雨了,奶奶忙着往家里抢烧草,六岁半的小姑抱着六个月的哥哥河南专职癫痫病医院,正在灶边玩耍。一不留神,没抱稳,哥哥一下子掉到了奶奶刚拿进来的草篓子里,幸好一篓子的麦秸草软和和的,奶奶顾不得去抱心肝宝贝大孙子,追出去撵闯了祸的小姑。一边嚷着:“该死不该打来,雁菊,叫你气死我了!”追上了,那巴掌却并没有落下去,又赶紧折回来抢孙子。只见白白胖胖的哥哥身上沾满了草棍,正乐呵呵地笑着。
   这样说着,屋子里早已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三叔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
   奶奶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没有吃的,全家老少十几口人,张着口嗷嗷待哺。十三岁的二叔领着十一岁的三叔和九岁的四叔,每个人穿着大褂子出去偷地瓜充饥,那地瓜是人落在地里的,跟须子一样细。等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长胖了好几圈,全身上下嘀里嘟噜的,揣满了细细长长的地瓜。原来,奶奶给叔叔们的小褂里头缝了十几个口袋。
   那时候,村里饿死了很多人,天天有抬到乱岗葬里头的,抬得人没了力气,野狗都红了眼。四爷爷已经饿死了,他家半岁的小儿子也饿死了,死前拉了一泡,猫屎一样细。奶奶的腿水肿得透亮,脸蜡黄蜡黄的,叔叔们却茁壮得很。号称“小俊人”的四叔,更是脸圆圆的。
   奶奶做饭经常变换花样,茅草根扎嗓子,实在难以下咽,她和上地瓜面蒸一蒸,就着胡绿豆汤吃,便有了一股清香。我至今还清晰地记着奶奶做的“地瓜面狗”,就是把地瓜面和好,用手一攥一个,锅里铺上麦秸草,放到上面蒸。出锅的时候,一个个玲珑的“地瓜面狗”整整齐齐地排在锅里,闪着油亮亮的光,像包黑子抹了油彩的脸,咬一口,甜丝丝,哏悠悠的。
  
   【五】
   大家就这样聊着,笑着儿童高热惊厥导致癫痫有什么症状,煤油灯的火焰一跳一跳,像一眨一眨的眼睛。爸爸用剪刀剪去了灯花,那火焰便又安安稳稳的了。
   忽然,奶奶从炕头上偎下来,似乎要急着去赶一个聚会,去赴一个约,而我们所有的人,都静默着不劝,嘴上不说,但仿佛心里都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约,因为我们都知道,该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我们只能目送她,走出这间房子,走出老屋,走出胡同,在大杨树那里拐弯,从此消失不见。
   奶奶下了炕,要穿鞋子,我急忙像以前一样给她去拿。忽然想起有一双新鞋子,要给她穿,奶奶摇摇头,说:“不用啦,那双你留着吧。我穿旧的就行。”说着,她就穿上了那双旧鞋子。她是小脚,因为脚背高,鞋口低,自己曾经拿剪刀剪开一个口子,我帮她缝过,那是一双黑色的平绒鞋。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奶奶要离去,心里流淌着忧伤。小姑回过神来,转身去里间给她找出外套。一向少言寡语的爷爷忽然蹙着眉头说:“你不用洗洗头再走?”奶奶抬手抿了抿头发,那头发还是乌黑的,她的头发一直很好,比父亲的还浓密。奶奶抿完头发,整理整理衣襟,拍拍身上的尘土,轻叹了一口气,说:“不用了,走啦。”
   我忽然听到,老屋外一直静立的梧桐树,飒飒地响。
   那天是腊八节,莫非奶奶还惦记着,腊八粥做好了没有?因为,这一天是他最小的儿子——我的五叔的生日,也是他最疼的大孙子——我哥哥的生日。
   早晨醒来,别梦依稀,没有眼泪,只有忧伤。
   今宵别梦寒。
   耳畔响起一支悠扬而忧伤的旋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
   亲人和朋友,都只是我们一世的缘分,缘分已尽,就要远离了,任谁也留不住。
   那天跟朋友聊起来,她长沙那家医院看癫痫说,梦见去世的亲人,就是亲人在托梦给自己,她在那边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找一个妥实的人托梦,醒来一定要想办法给亲人弥补。
   我最近一直梦到去世的亲人,婆婆,母亲,奶奶,梦境是那么逼真,那么清晰。我想,清明节到了,我要到坟头为她们烧点纸钱了,给婆婆扎一条新裤子,给母亲扎一个新楼房。至于奶奶,她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也不要,但我还是要给她捎一双新鞋子。
   也许,梦见逝去的亲人,也算是一种幸福吧。再梦见奶奶,我即使哭,也该是幸福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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