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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桃花流韵(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9:22:40

桃花,是乡村常见之花,灼灼其华,娇艳欲滴。它一般盛开在阳春三月,正值春风骀荡、春意正浓之时,常常给人以红艳清纯娇美之感。当然也有例外,像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诗中除了表达的是一种对“山寺桃花始盛开”的惊喜之外,似乎还有一些参透人生、欲归山林之意。

作为一种普通的花,桃花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鲜艳”。有个成语叫“艳若桃李”,桃花的鲜艳与美丽是出了名的。人们习惯于将桃李并称,只不过是李花与桃花都是春天常见开放相连的花,如若论起灿烂和绚丽,桃花才是当之无愧的。桃花的绽放,正值春盛之时,大片大片燃烧的桃花,像满天的火云,生机盎然,热力奔放,一片赤诚催绽了无数世人的激情。

古诗中描写桃花的就很多。且不说苏东坡的“竹外桃花三两枝”,三两枝桃花,便点缀出了春天美丽的意境和盎然的诗情;也不说徐俯的“夹岸桃花蘸水开”,一个“蘸”字,便巧妙地写出了桃花的繁密与艳丽,是多么的传神;单凭想象你就可以感受得到,张志和《渔歌子》中的“桃花流水鳜鱼肥”是多么的美妙,李白《山中问答》中的“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是多么的惬意。

“桃”这种具有神奇和魅力的果树,在我国古老的神话里,据说是追日的夸父渴死在路上,临终时扔出的一根木杖所化,居然在传说中便成了西天王母娘娘那里仙气十足、灿若云霞的蟠桃园。人类的想像力真是多么的奇特和伟大呀!一旦沾染了仙气、有了点魔力,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避三舍。那流传多年的桃符,或许多多少少也就包含有这层意思。不过,历史的故事中“神”与“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一般认为,得了世人供与敬的神,有时顾得来还能过问点尘事,大仙们则常常只顾个人的逍遥,是懒得管人间闲事的。

其实,这世界大多属于凡人,神仙们管与不管也都无所谓,人世的烟火总是缭绕不断。有句俗话说得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桃树一入世俗,就似乎变了味。对于桃花的描写,大概最早应该见于古风《诗经》的“桃夭”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繁茂碧绿的桃树,开满了红彤彤的桃花,它不但象征了新娘形象的娇媚与丰腴,而且预示了爱情婚姻的美满与幸福。淳朴的先民们,从劳动生活中发明艺术,才有了这所谓的“比兴”手法。原本极为普通的桃花,作为年轻貌美的女子的形象,很快便赋予了生命的意义和丰富的内涵。

“桃花”自从成了世俗的美人,什么“桃腮粉面”呀,“桃夭柳媚”呀,“桃羞杏让”呀,一下子便成了我国古代对青年女子美貌的固定描写,甚至古典文学中指风尘女子,也常常以“小桃红”代称。再加之古代命理有关的所谓“桃花运”的说法,桃花不仅成了爱情的象征,还带有了某些神秘的性质。按照传统的理论,桃花又叫“咸池”,咸池是取日入之意,为五行沐浴之地。命带桃花,主人一生性巧,貌美聪明,多才多艺,有同情心,喜爱风流。

中华文化是一种内敛文化,从来就反对春光外露或锋芒必露的。作为一个人,男人要讲究谦虚,女人要保持自重。所以,我国古代的文化对桃花多有微词。在世俗的世界里,人们对“桃花”的美,通常有着这样或那样的揶揄。什么“桃花薄命”、“红颜祸水”呀,什么“倾国”的女人倾国呀,甚至竟有很多人快意于“落花”。真照应了那句民间常说的一句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此,“桃花劫运”也成了古代小说中与妙龄女子分解不开的世代情缘。

我还是喜欢诗人笔下的桃花。大家都很熟悉大诗人李白的《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在这首诗里,桃花和潭水尽管只是友情的衬托,但在诗人的笔下,它似乎也有了感情,它好像懂得送别之意似的,给人以无限美好的想象。另一位大诗人杜甫在《江畔独步寻花》中说:“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江水东流,春光微微,无主而开的桃花,显然是自由的,多情的,可爱的。

当然,我们也不避讳大诗人杜甫另一首诗中情感。他在《绝句漫兴》中写到:“肠断春江欲尽头,杖立徐步立芳洲。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看来,这时诗人的心中有无比的伤痛,“肠断”便是最为明显的标志。癫狂的柳絮和逐水的桃花,只是诗人败落的心绪的表现。那是诗人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呀!

由此,我想到了唐代一位“潇洒”的诗人,他叫刘禹锡。说他“潇洒”,是读了他的与桃花有关的两首诗。一是唐顺宗时,他因参加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司马,后被宪宗召回。当时正值桃花盛开,他前去赏花,写了《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结果被朝中新贵认为他以花影射,触怒了执政者,又将他远调连州(广东连县)任刺史。要说官也不算小,只是发配了一般。

十四年后的春天,唐文宗将他召回。他又去赏桃花,又写了一首诗,诗的名字叫做《再游玄都观》。“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一些大臣听到刘禹锡写的新诗,认为他又在发牢骚,没过几年他又被调到外地。两度写诗,两度外放。人生真的很有意思,大才子的性格与命运也可见一斑,他真是与桃花结下了不解之缘。子曰:“道不同,不相与谋。”他也与那个黑暗的官场势不两立,又怎能同流合污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真乃“潇洒”之极也。不过,桃花真的好像成了诗人一生的劫。当然,这回绝对与女人无关。

谁也不会想到,东晋大诗人陶渊明的一篇诗序《桃花源记》,却给无数失意的人们带来了希冀。“世外桃源”原本描述的是一个与世隔绝没有祸乱的美好地方。“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落英缤纷”,确实美丽。宋代有个叫谢枋得的,写了一首《全庆庵桃花》,诗中写道:“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见一年春。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鱼郎来问津。”这首诗明显是以隐居地为自己生活的世外桃源,给人一种安然自适自我满足之感。

但这种“桃花源”似的空间和想法也实在是太小了,“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历代仕途多舛的文人,追求的不就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梦想吗?甚至竟还有一些痴情者,不辞辛劳不远万里亲身实地去查找,却不知这只是现实中的空中楼阁、画饼充饥而已。但也有一些理智的诗人,如唐代的张旭。他就有一首《桃花溪》,诗中的“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就是针对这一现象大胆地提出了质疑。

“世外桃源”,在现实社会里只能像“海市蜃楼”一般,它只有用来比喻一种虚幻的超脱实际的安乐美好的境界。一代伟人毛泽东当年登上庐山,站在高高的庐山山顶,纵目远眺,水光山色,尽收眼底,情动于衷,挥笔题写了一首豪放而又浪漫的诗篇:“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云横九派浮黄鹤,浪下三吴起白烟。陶令不知何处去,桃花园里可耕田?”这首诗既写了宏大的景覌又抒了豪情壮志,它将自然风物与人文哲理兼融在一起,余味无穷,令人深思。

要我说桃花,真正富有情趣而又引人入胜的,当数唐代诗人崔护《题都城南庄》中的“人面桃花”。“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据说这首诗的背后还有一段曲折动人的故事。那人面桃花的意境和春风荡漾的激情,令人思之,黯然销魂。一段凄婉美丽的爱情,让人传说了上千年,雅俗共赏,世俗与文人的结合,风流余韵的种子,在温情脉脉的春风中播撒,美人始终如那春风中绽放的一朵朵鲜艳的桃花。

北宋词人晏几道有一首《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这是词人想象中的美人的形象,彩袖飘飘,醉颜娇红,举扇歌舞,手捧玉钟,殷勤之意,柔情似水。但这一切又似梦非梦,相逢还需灯照,缠绵悱恻,犹如“杨柳楼心”之月,好比“桃花扇底”之风,轻柔如梦。

说到“桃花扇”,我们自然会想起一个女人,一个地位卑微而又伟大的女人,她就是江淮名妓李香君。李香君按传统的说法,她毫无疑问就是一朵明丽的“桃花”。她除了有男人都喜欢的姣好容貌、曼妙身姿等基本要素之外,还有一般美人所不具备的琴棋书画等多才多艺。如果只是这些,我想孔尚任写《桃花扇》也就失去了真正的意义。在一个民族遭受灾难的时候,地位低下受人蹂躏的一朵“桃花”,竟然超越了以爱国自居的文人,那凌然正气、视死如归的精神,充塞于天地之间,浩然长存。

我敢说桃花扇上那殷红的鲜血,才是最美的桃花。桃花是世俗的,是美丽的,当然也是任人采摘的,但桃花是有风骨的。它知道自己生命的价值,它知道鲜艳与美丽应该属于谁,它还知道自己生长所属的那块土地。那些无耻的官人们,他们只知道作践“桃花”,当原有的那点精气泄了的时候,神气也没了,可怜的筋骨却变得软了。可我至今还不明白的是,那些所谓的官人们,还凭什么小瞧春风中绽放的鲜艳无比的“桃花”呢?

再看看明代大才子唐伯虎的《桃花庵》一诗吧。“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贫者缘。”该诗虽然表达了一种安然自适放达不羁的思想和才情,那伴花而眠饮酒醉死的作派,又哪有桃花的生机与盎然?那桃花仙人的自谓,难道不感到一点点的惭愧吗?这或许是文人的自嘲,表现的是一种恋花的情怀,但愿如此吧。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我爱现实的桃花,我爱美好的生活。我最爱听著名歌唱家蒋大为先生所演唱的《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桃园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桃花映红了姑娘的脸庞。啊,故乡!啊,故乡!生我养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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